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觉醒 (小小说)
   发布日期:2015-11-13    来源:
 
 

■朱建平


住在医院的老流氓给我打电话,说有事,让我去一趟。
老流氓是我妈的前夫,也就是我的亲爹。十年前为了一个比我大七八岁的女人,逼着我妈离了婚。从此,在我妈嘴里,我的亲爹就成了老流氓。
背对着门,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老流氓,弓着身,虾米一样。我把手上的一袋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对着面色蜡黄的老流氓说,我来了。他慢慢转过身,牵了牵嘴角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。
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加了点热水,递给他。他喝了两口,说,医生说动手术要家属签字。我问,你老婆女儿呢?他叹口气说,那女人早带着女儿跟别人走了。我说,你让我过来是要我签字担责任的啊?他答,谁让你是我儿子呢。
正说着,他的主治医生进来了,居然是我高中同桌李毅。李毅见到我也是非常欣喜,我俩寒暄一阵后,他让我到办公室坐坐。到了办公室,李毅告诉我,我爸患的是晚期胰腺癌,时日不多了。我问能动手术不?李毅说,动手术人财两空。我深深叹了口气。
回家后想了许久,还是把老流氓生病的事和我妈说了。我妈听了,一声不吭走进房间,过了好久,红肿着眼睛出来,说不管怎么说,他总是你爸,有空多去看看。她做前妻的都有宽恕的心,我做儿子的干吗死撑着他们两人的恩怨呢?因此,我经常下班后去医院看他,顺便找李毅聊聊。
一天,李毅打电话给我,让我赶紧到他办公室。我急忙赶到医院,看到李毅与一个四十来岁的小平头面对面坐着。见我进门,李毅示意我把门关好坐在小平头边上。
李毅开门见山,你爸欠了医院五万多医药费,得抓紧交上。我一听,头都晕了,为娶妻买房,我现在寅吃卯粮,到哪里去找这五万?
李毅说,你爸早和我说过,想让我帮你一把,我想我们同学一场,能帮的一定帮。说着,他指指小平头,这位是我的铁哥们康强,我们想了个办法可以帮你。我一阵激动。小平头说,你抓紧办一份你爸的体检报告交给我,我想办法给你爸投个意外保险。我小心翼翼地问,怎么做?小平头说,我是保险公司的,这事我会搞定的,但有言在先,如果成功了,我要收取一定费用。我赶紧答应。
按照小平头的指点,我请李毅帮忙办好了老流氓的体检表。李毅一再关照千万保密,不然可是害人害己。
投保的事办好没两天,我爸去世了。等接到护士的电话赶到医院,他已经进了太平间。我连忙去太平间看了眼我爸后,就按照我妈的吩咐去张罗后事了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李毅打来电话,说我爸出车祸正在医院抢救,让我赶紧过去。我一听,傻了,我爸明明已经在太平间了,怎么会出车祸在医院抢救呢?没等我说话,李毅紧接着说,人家把你爸送到医院的时候,我是在他手机里找到你号码的。
我刚进急诊科大门,远远地看到李毅和两位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抢救室门口,比划着什么。李毅看到我,问我是不是死者家属?我说是的。他说,死者已经在太平间了。
太平间的门开着,我爸的身份信息牌依旧贴在老地方,只是和昨天我看到不同的是,盖在他身上的白床单已经换成了蓝色。掀开床单,此时的老爸却变了另一副模样。昨天穿在身上的病号服变成了沾满灰尘的黑色棉袄。满是灰尘的浅蓝色裤子,被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,露出红色卫生裤。右腿奇怪地蜷曲着,似乎小腿的骨头断了。没有一根头发的头顶上敷着一大块纱布。右脸颊到太阳穴豁着一道长长的口子,一小块白森森的颧骨从口子里面露出,像一只偷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这是怎么回事?我正要打电话给李毅问个清楚,手机响了,是李毅。我愤怒地按下接听键,还没等我大声质问,李毅轻快的声音已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,“你立马把银行卡号发给康强。”
我顿时身上冒出无数鸡皮疙瘩,心痛难忍。我低头看了下蓝色床单下的老爸,一阵眩晕。不管他怎么负了我妈,负了我,但他永远是我的父亲,我的亲人,我不能为了钱让他受这样的侮辱。
我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,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个足以让李毅和小平头胆战心惊的号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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